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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觀點
突破邊界、大膽創造
做台灣還不存在的事,很冒險但很痛快
張鐵志
/ 臺北文創
2021-07-28

作家——張鐵志。(圖片提供 / 張鐵志)

總是早於他人一步鑽進人跡罕至的小徑,做沒人做的事,張鐵志的人生是由好奇、顛覆,與任何看似創新的東西組成。就像傳奇搖滾音樂人David Bowie所說:「我不知道接下來該往哪去,但我保證絕不無聊!」

帶著搖滾與叛逆精神的張鐵志,人生確實很精彩。建中畢業後考上台大,明明分數可以上法律系,他卻偏偏選了政治系,「不為什麼,只是聽說政治系好像比較輕鬆,我想把時間花在課業以外的學習。」張鐵志形容自己上了大學之後,「整個世界被打開了」,本就喜歡搖滾樂的他開始接觸地下搖滾,像海綿一樣吸收電影、文學知識,積極參與各種社會運動,還一度掙扎猶豫著要當個文藝青年、還是抗議青年。

30歲時,張鐵志負笈紐約哥倫比亞大學攻讀政治學博士,企圖從學術領域為台灣描繪未來。然而,在這個文化大熔爐裡,張鐵志浸泡在各種次文化活動、和大量刊物中,奮力尋溯著基因裡的獨立精神,渴望透過寫作敲打、提醒社會,為了遵從內心的聲音,他再度做出了外人眼中有悖常理的選擇,離開哥大博士班,也離開了他曾經想投身的學術界。這是張鐵志孤注一擲的博弈,為了贏得不同可能的人生,他放棄了一切理所當然、安穩的道路。



張鐵志在紐約完成的第一本書《聲音與憤怒》,開啟了中文讀者對搖滾與社會關係的新視野。(圖片提供 / 張鐵志)

燃燒的年代 Write Like a Rock
2004年初夏,張鐵志出版了第一本書《聲音與憤怒:搖滾樂可以改變世界嗎?》,那時他還住在紐約,「我走過了Woody Guthrie、Bob Dylan、Velvet Underground徘徊過的格林威治村,行過了許多搖滾人棲息過的Chelsea Hotel、約翰·藍儂被槍殺的達科塔(Dakota)公寓門前,以及不遠處紀念他的『草莓園』(Strawberry Fields),並且和許多樂迷一起守望著龐克運動的傳奇酒吧CBGB的最後一夜。」張鐵志在自序裡寫道,這本書的出版,是他對青春搖滾歲月的一場告別。

《聲音與憤怒》的出版,是改變張鐵志人生方向的一個重要節點,台灣主流媒體開始邀他寫專欄,那時候張鐵志用寫作介入公共領域,埋頭寫一些比較冷門的議題,例如中國的人權問題,他一直寫,直到暗處被點亮。

2012年,張鐵志的不惑之年,香港《號外》雜誌老闆找上門,邀他赴港擔任主編。創刊於1976年的《號外》,曾經是香港的文化標竿,定義了港式美學和生活態度;但在後來的發展中,雜誌的個性漸漸被商業稀釋,張鐵志的重要任務就是協助《號外》找回改變香港的文化力量。

「香港值得一本有思想重量的雜誌。」懷著這樣的心念,一句廣東話都不會講的張鐵志來到了這座城市。彼時,香港已來到政治、社會、文化、甚至人權等各方面的岔路口,「電影工業空洞化,流行音樂失去創造力,來自北京的壓力越來越大,人們擔心這個城市無法繼續燦爛。」他花了很多時間去梳理香港社會的沉痾,揚棄以「中環價值」為主流的文化,開啟了對同志、學運、獨立音樂、在地農業等議題的報導與探討,認真記錄下香港在時代巨變下的美麗與哀愁,試圖重新擦亮這顆東方之珠。

顛覆,是為了更自由!張鐵志努力書寫,在文字鋪就的通道上肆意闖蕩,想像人生和世界的更多可能。

 
台灣首個網路直播政論節目《政問》,由張鐵志親自擔任主持人。

用文化書寫時代精神
張鐵志在香港工作、生活了兩年半,然後一個轉身,在2015年決定回台北。離別時刻,香港藝文界、媒體界一片不捨,對香港來說,《號外》無疑是一場成功的文化實驗,張鐵志希望接下來能在自己的主場–台灣「從零到一的做點事」。於是,他和資深媒體人何榮幸一起創辦了台灣第一家非營利網路媒體《報導者》,不追求即時,而是致力於深度報導內容。同年,他也和唐鳳、JL Design等設計新創團隊,協作出台灣第一個網路直播政論節目《政問》,親自擔任總編輯與主持人2017年還為文化總會推動《新活水》雜誌復刊,「成為更多文化烈焰的小火種。」

媒體式微的年代,張鐵志依舊奮不顧身,堅持在時代現場用書寫留下見證,挑戰媒體影響力的極限。2020年,在台港兩地幫別人辦了十幾年雜誌之後,張鐵志終於開始籌備創辦自己的媒體,一本全新的、混種的文化雜誌《VERSE》。

在數位時代辦紙本雜誌,還是一本聚焦文化、行銷文化的雜誌,在很多人看來簡直不可思議,但張鐵志一直有信心,「台灣的新時代精神正在形成,新的文化力量正在爆發,新的價值與理念正在被實踐,新的商業模式也正在被創造,這個時代更渴望創意,更喜歡好看的東西。」張鐵志想讓更多人加入關心、討論文化這件事。

張鐵志顯然不孤單,當VERSE雜誌以「全新混種」姿態在網路發起訂閱一年份的募資,原定200萬的目標,最後募得近700萬,達標率高達348%。《VERSE》的原意是韻文,詩或歌的段落,是張鐵志從電影《春風化雨Dead Poets Society》得來的靈感,而每一期《VERSE》都圍繞著一個核心價值不斷叩問,就像在編織「台灣的詩歌」。例如創刊號推出三種封面:行政院政務委員唐鳳、雲門舞集藝術總監鄭宗龍、和AKAME 主廚彭天恩,從三個方向用數十個故事深層解構「Why Taiwan Matters?」這個主題。「做台灣還不存在的事通常很冒險,但也很具有挑戰性。」張鐵志笑道,「但是沒有冒險,就看不見新的道路,我們也沒有辦法走得更遠。」


  
VERSE雜誌創刊號「Why Taiwan Matters」推出三種封面,內容橫跨不同文化領域。(圖片提供 / 張鐵志)

解鎖同溫層 探索台灣未來
《VERSE》其實映照了張鐵志不斷想打破同溫層的人生,「我們不只是想辦一本靜態雜誌,更希望成為一個跨界整合的文化平台,做很多有創意的企劃,讓影響力更擴大。」像2020年由青鳥Bleu&Book文化籌辦的屏東「南國漫讀節」,《VERSE》就擔任協力策畫。活動不僅請來詹宏志復刻「宣一宴」的南國變奏曲,還邀請人氣卡司組成「火車閱讀」的夢幻陣容,在台鐵藍皮火車上舉辦走讀講座。

同年底,VERSE 又發揮雜誌編輯特有的想像力,在礁溪老爺舉辦兩天一夜的「VERSE WINTER FESTIVAL」,構思出森林論壇、營火讀書會、戶外電影院、露天溫泉、山林健行等,收費不便宜,但「活動出乎意料的成功,房間賣出超過預期很多倍。」張鐵志想證明,只要打破同溫層,讓不同類別行業進行跨界溝通,老派的浪漫也能創造出叫好又叫座的商業價值。


 
VERSE首開先例在藍皮火車上舉辦走讀講座,跳脫紙媒限制,帶領乘客翻閱一頁頁山海。(圖片提供 / 南國漫讀節)

躬逢解嚴後想像力噴發的時代,學生時期張鐵志與同時代青年們,都在追尋與描繪台灣社會的未來樣貌。三十年過去,仍是進行式,兩年前張鐵志曾出版《想像力的革命:1960年代的烏托邦追尋》,其實他坦言並不知道台灣理想國度的具體樣貌,但始終懷抱社會將更平等,邁向更好的可能性。

「問台灣文化的DNA會是什麼,就像問台灣的理想烏托邦該長怎樣,不會有簡單的答案,但我們可以持續的去紀錄,或許台灣的新文化會從這裡誕生。」從學運青年到創業的文藝中年,張鐵志不變的是關注這塊島嶼的人事物,從學術研究轉而書寫,進而成為媒體的創辦者。

約翰·藍儂曾說:「你一個人做夢,就只是夢;你們一群人一起做夢,就是真實。」張鐵志最初也是一個人,研讀著論文,做著改變社會的夢。但他現在成為一個搭舞台的編輯,集結一群人探索台灣文化故事,為土地譜寫美麗的詩歌,年輕的搖滾夢也已成了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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