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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飛創意、突破框架、玩出自己的Style
時光刻痕下的情感滋味「大人小學古文具」
插畫家桑德
/ 臺北文創
2017-08-04

走在信義區曾是老眷村的四四南村巷弄,空氣中飄散著緩慢悠閒的步調。一扇朱紅木門守護著位於轉角的老宅,刻畫出斑駁的歲月痕跡。進入庭院,多年不復見的謄寫器陳列於一張大桌上,這是六、七零年代影印機未出現前的複印工具,一旁懸掛著古樸的世界地圖;舊式玻璃門上寫著日文漢字:「大人小学」。

大人小學 古文具」是一間專門販賣古文具、時代物、謄寫器、古地圖的店,店主人桑德留著飄逸長髮與鬍子,身兼店主、插畫師與設計師,將店裡營造出一種濃厚的懷舊氣息。深色的木頭櫃與陳列架上,擺放著各式各樣充滿歷史的文具與配件,室內照明也配合著選物風格,溫潤的光線從古典燈罩與鎢絲燈流瀉而出,彷彿穿越時空,來到了九十年前的日本昭和時代。



店內一隅(照片提供:大人小學古文具)
 

體驗百年古物風華

即便是店內最青春的物件也有數十年,毋須望穿秋水就能與百年古物來場近身接觸,這都是桑德十多年來一點一滴攢積而成。不將這些古文具、時代物稱之骨董,一方面是因為各國對「骨董」的年份定義不同,另一方面是會造成距離感。對桑德而言,「時代物」泛指能反應特定年代的物件,在店內看到的手錶、唱機、書包、發調鐘、保險箱……等,就見證了日本大正、昭和、明治、甚至更早期的歲月。這些令文具控與懷舊迷瘋狂的物件,在最初只是桑德去日本出差、旅行時有意無意的蒐集,沒想到多年的積累,竟然促使了一間店的誕生。
 


比例尺,桑德收藏的原點(照片提供:大人小學古文具)
 

談到開始著迷古文具的契機,桑德眼神發亮地從櫃子裡拿出一個長方型木盒,裡頭有幾支長尺橫躺其中,問道:「你猜這是什麼?這個其實是最早的比例尺,一片一片用木頭做的。現在比例尺都是塑膠製的三角造型,使用確實比較方便,但早期做工總帶有一種精緻的美感。」由於家父從事室內設計,比例尺和製圖筆就是他童年再熟悉不過的工具。長大之後,在日本異鄉又見到如家人般的老尺和老筆,讓他忍不住想攜回,重溫舊夢。

桑德也特別喜歡研究時代物背後的歷史,經由瞭解品牌與廠商的發展,體驗產品的觸感、用料、設計、工藝,從中獲得不少啟發。早期資訊不發達,但並不阻撓人們想發揮創意的心;今日雖然科技昌盛,但有時創意仍無法超越過往。此外,堅持品質的匠人精神,在講求速度、效率的摩登社會中,似乎也逐漸式微。店裡有些早已有超過百年歷史的物件,現在使用上仍無慮,不似現代產品那樣脆弱。在古文具所代表的歷史與情感的背後,其實也在傳遞一種惜物的精神!

 

用老文具連結人的情感與記憶

有許多人一旦尋獲古物,就什襲而藏,說什麼也不願出售,但在桑德的店裡,多數奇珍藝品都是可以被販售的。願意割愛的契機,是與當初桑德將設計工作室從大直搬到信義區時發生的一則小故事有關。當初,他僅打算營造出一個時空文具展示廳,增加與設計客戶和朋友互動的機會,但就有客戶跟他反應:其實很多人都喜歡老文具,有沒有想過對外分享藏物?在仔細盤點後,桑德才興起把額外的珍寶對外分享、販售的念頭,期盼更多有緣人也可以感受歷史溫度。
大人小學 古文具都稱來訪的客人為「同學」,讓大人在古文具學堂學習、相互交流人生經驗,這讓過去幾乎一股腦宅在桌前創作的桑德視野大開。醫生、警察、餐廳主人、家庭主婦……來自各行各業的同學們,讓他閱讀了人生百態,也培養出同儕情誼。有時同學路過店面,還會順手帶上咖啡或帶上芋頭球,甚至有媽媽錶框送畫給桑德。其中印象最深的,是一位高齡八十歲、總拿著一把黑色雨傘、打扮如日本紳士的白髮老爺爺,他往往在店內流連一、兩個小時,與桑德分享在日據時代、自己年輕時當兵使用謄寫器和沾水筆記憶。



玻璃沾水筆(照片提供:大人小學古文具)
 


在紙上馳騁內心的感受

若說文具是桑德的繆思,那文字與繪畫,就是讓桑德想像實現的根源。自兒時看著父親製出井然有序的設計圖,並在酷愛繪畫的母親耳濡目染之下,讓桑德小小年紀就懂得如何在紙上自由表達想像與情感,就像呼吸般自然。爾後,他進入復興美工接受扎實訓練,也開始對外接案。2002年受到出版社老闆賞識,推出第一本繪本《暫時不聯絡》,獲得好評,接續又持續推出多部圖文作品。早期作品多刻畫都會男女潛藏心裡最幽微深處的情感,像是淡淡的想念、或是抓不住的惆悵,又也許是兩個人的互動,卻帶來另一個人的寂寞。以最真實的筆觸,道出當代城市中的情感滋味,獲得許多讀者共鳴,也曾多次舉辦原創繪本展覽,還成為自由時報長期插畫邀稿對象。

2006年,他從平面跨足動畫,周華健《雨人》、ZARAHN《怪誕城之夜》、李聖傑《關於情歌》的MV插畫,都是出自桑德之手。知名服裝設計師Isabelle Wen 溫慶珠也因喜愛桑德的畫作風格,邀請他為2010年秋冬服飾繪製視覺動畫。隨著時間成長淬煉,桑德關注的議題也逐漸轉變,帶入更多在地情感。與知名的MV導演金卓合作的動畫片《2057冰塊少年》,在2010年獲得YAHOO無名良品最佳動畫片獎,故事以2057年全球暖化、台北即將沉沒為背景,串起一段愛情小品,帶出土地、環保等嚴肅議題。2年後又推出繪本《台灣巷弄》,透過台灣的機車、夜市、珍奶、廟會、布袋戲、檳榔攤等在地元素,忠實勾勒出台灣人文風景。去年甫獲2016年金點設計獎 Golden Pin Design Award的《 臺北文藝行旅》,更是桑德花了大量時間親自踩點、田野調查,精選出台北66處景點,再以工筆畫風創作出此款充滿獨特在地風情的精美桌遊。桑德坦言,整個案子的製作費完全超出成本,但是,能為保存當代台北記憶盡一份心力一直是他的希望,就如同前人留下的時代物,每每記錄著當時的生活與文化氛圍。



由國家兩廳院出品、桑德(桑制庁)設計的桌遊「臺北文藝行旅」(照片提供:桑德)

桑德的家族來自台北百年歷史的大稻埕區,雖然子孫在各地開枝散葉,但他從小就常被父母帶回迪化街轉悠,聽大人訴說過往濃厚的人情故事,這也反映在他對於庶民生活的關注,觀者可藉由細緻手繪的筆觸、或寥寥數語的文字,從中領略出真實情感。即便長大遊歷各國,桑德依然熱愛散發出一種獨有自然隨性的台灣日常。「跟日本比較,我們可能比較沒秩序、比較髒亂;但,你也可說是很自然、很隨興,不需要壓抑情緒。」不過他也期許,唯有持續提升人文素質與自制力,台灣才能變得更棒。

 

轉換熟悉的日常,捕捉深刻的感受

目前「大人小學 古文具」僅周五到周日有對外營業,店面的後半部是桑德跟妻子共同成立的設計工作室「SANxTIN 桑 制 庁」。縱使現在設計邀約繁多,桑德的創作能量仍豐沛無匱。對他而言,設計師的生活與一般人無異,透過有意識地觀察體驗、活在當下,其實就能轉化出各種插畫與設計構想。在漫步於台北的街道時,他看的不僅是人、建築和流行事物,審視事物的觀點也隨之轉換中。即便是行經在熟悉的街道上,往往只要轉換視角、改往天空看,有時也會湧出一股有趣、陌生的感覺,桑德在此時就會刻意捕捉自身情緒,「當你感受的愈多,創作就會愈強大!」一如海綿般,桑德無時無刻都浸泡在充滿生活靈感的海洋,每當需要創作時,自然就能擠壓出精華。
不管是早期的繪本、動畫,或是近期的插畫與視覺設計,「日常」是桑德不變的主題。桑德喜歡細細咀嚼觀察後的滋味,並透過文字與圖畫傳遞,他坦言,早期自己也曾使用詭異、怪誕的風格,但這些抽象手法都只是內心的一小部分。隨著年紀漸長,最有滋味的反而是「真實」。談到今年度「 臺北文創天空創意節」的徵件主題「原味」,對他而言,「原味就是真實的傳遞!」當然不可否認,那些抽象、哲學性很高的藝術創作也有其價值與地位,但他個人更偏愛經驗常民生活中的酸甜滋味,唯有從現實生活中蘊育的體驗,才能打動更多人心。
 


堅持專注當下,緣分自然綻放

相較於許多插畫家可能一輩子都難遇伯樂,桑德謙稱自己很幸運,作品從一開始就被接受。他認識不少創意人因為原始創作風格不受歡迎,只好因應市場改變,最終失去自我、陷入惡性循環。憶起數年前,網路部落格插畫家多以簡單、幽默、Kuso的手法創作,在上班族間掀起一片追捧風潮,桑德的作品也曾受影響,但在眾聲喧嘩後,最終仍需要轉型。當他重新回到原點,認知到其實一路以來的創作已累積一定量的欣賞與肯定,促使他決定繼續堅持原味。
過往經驗的積累,讓桑德不計畫賦予「SANxTIN 桑 制 庁」與「大人小學 古文具」多麼雄偉、遠大目標,只管專注當下。多年以來蒐集古文的經驗讓他了解到,若執著於某件夢幻逸品,反而會歷經波折,遭遇各種意外。與這些乘載著歷史記憶的物件相逢,就跟像人的相遇一樣,需要的是緣分。與其強求,不如隨遇而安,相信老天自有最好安排,而桑德的創作精神,同樣融合看似矛盾的堅持與緣分。多年下來,他全神貫注、不斷累積創作能量。當作品愈豐富,人生的池塘會向外拓展,自然跟其他人的池塘相遇,進而產生意想不到的合作火花。這就是桑德一直以來秉持職人態度,也是領略至深的創作醍醐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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